Rolex与等候名单
作者:Ricardo Reis(@Instagram:@relogionacional)
如今,任何人路过一家Rolex专卖店,都会很快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家瑞士品牌的橱窗里,若不是空空如也,便只能看到同样的两三款表,颜色各异;或者偶尔可见一款运动表,旁边放着一块小牌子,注明“for exhibition only”。不明就里的人难免会想:“是不是停产了?”或者“我该不该进去问问有没有别的款式?”。

答案很简单:不,并没有停产;不,也没有其他可供购买的款式,至少不是给您的。又或者,有给您的,但要等到5年之后。“您可以登记在等候名单上”,这是这家绿金色专卖店里重复最多的一句话。您决定走进去,他们也对您重复这句话,仿佛并不想卖给您一块表。您离开店铺时会觉得,自己想花几千欧元买一件奢侈品,倒像是对方在施恩于您。难道本该如此吗?
您失望地回到家,却在网上发现同一款表正在出售。这下您真的糊涂了。您刚刚浏览过Rolex官网,上面显示您想要的这款表售价为10,150欧元,而二手网站上同一型号却要价31,050欧元。您仔细看了看广告,发现这只表甚至不是今年的,而是去年的,表壳上还已经有几道划痕。您沮丧地合上电脑。运气并不站在您这边。
几天后,您又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了这块表。您在帖子下点了个赞。两天后,您又在一则网络广告中看到了它。它似乎在追着您跑。想要拥有它的渴望与日俱增,您也越来越想去店里说一声,愿意登记在等候名单上。然而,要等上好几年才能把表拿到手,这一事实开始让您失去耐心。您觉得现在就必须拥有这块表。过去几个月里,您在Instagram上一次次为这款表的帖子点赞,这让您开始考虑:付三倍于零售价的价钱、第二天就把表拿到手,是否真的更值得。您想拥有它的愿望,想必已是您第一次走进店里时的三倍。
最终,您按要价买下了这块表。您对新购之物十分满意,决定开一瓶香槟庆祝一番。购买一块奢华腕表,比您预想的要难。您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新表,点赞数创下新纪录。拥有人人都梦寐以求的款式所带来的旁人的羡慕,让您满怀自豪。您感到心满意足。

这是一个普通人的故事。一个决定购买人生第一块奢华腕表的人,他的选择落在了那个他最常与“奢华腕表”联系在一起的品牌上——Rolex。绿色底上的金色皇冠。金钱的颜色,皇室的象征。对于一个从未对腕表有多大兴趣、却觉得这件奢侈品是个人与事业成就的象征、是自己取得一定成功并想以物质来庆祝的证明的人来说,这是显而易见的选择。这也是许多想以零售价购买这家瑞士品牌腕表却始终未能如愿的人的故事。
在过去几年里,这样的情景不断重演。店里明显缺货,让终端消费者大失所望。社交媒体和流行文化为某些品牌带来的人气,引发了市场对精钢运动表前所未有的需求。无论是Oyster系列中的哪一款,如今要买到一块Rolex都非常困难。就连授权零售商的许多最忠实的顾客,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走进店里,当天就把表带回家。等待漫长,而且是品牌自身造成的。
造成缺货的根本问题并不在于产品本身的稀有。Rolex的产量位居瑞士制表业前列,每年生产约1,000,000枚腕表。问题想必也不在于扩大产量的能力。如果说有哪家企业有能力做到这一点,那就是Rolex,它的利润在整个行业中首屈一指。然而,对一个奢侈品牌而言,在已向市场供应的数量之外去满足全部需求,是自相矛盾的。
过度增加供应,有违奢侈品的根本原则。“奢侈”的概念源于一种表面上的独享性与稀有性,源于某种并非人人可得、只属于社会精英的东西。增加可供应的库存,恰恰会削弱消费者心中的这种认知。因此可以说,对于奢侈品牌而言,增长与独享这两个概念处于光谱的两个对立端。
奢侈品除了应当控制供应之外,也不应轻易可得。人们或许会合理地认为,购买奢侈品牌的产品理应是一个简单的过程,消费者的一切愿望都能迅速得到满足。这种想法是错误的:获得奢侈品的途径应当受到种种障碍的阻隔,无论是金钱方面的还是物流方面的。品牌战略管理领域、尤其是奢侈品行业最重要的权威之一Jean-Noël Kapferer,在他的文章《The specificity of luxury management: Turning marketing upside down》中对这一过程作了清晰的阐释:

“奢侈品牌是需要用心去配得上的东西。越难以企及——无论是真实的,还是更常见的人为制造的——渴望就越强烈。众所周知,奢侈品伴随着一种时间因素——花在寻觅上的时间、等待、焦虑——这与传统营销的逻辑相去甚远。传统营销竭尽所能,通过大规模分销,借助自助式商店、快速收银台、互联网渠道和呼叫中心,让人们能迅速获得产品。而奢侈品则必须懂得设置必要的障碍,以唤起消费者的渴望,并使之各安其位。人们要跨越一系列障碍之后,才得以享受奢侈品——金钱上的障碍自不待言,但尤其是文化上的(必须懂得如何欣赏、使用和消费产品)、物流上的(找到店铺)以及时间上的(购买一辆Ferrari或一条Mikimoto珍珠项链需要等待两年)”。
“奢侈品必须精于分配稀缺,尤其是在并不存在真正短缺的时候。这再自然不过:正如真正的短缺会阻碍增长,稀缺的缺失会导致渴望的消散,支撑奢侈品的等待时间一旦消失也是如此。为了制造这种障碍以抑制消费,获得一件奢侈品必须始终需要等待——时间是奢侈品最主要的维度”。
无需再多言。通过这些引文,Rolex的策略已十分清晰——利用人性中那种只渴望得不到之物的执念。限制供应、不去满足需求水平所显示的数量,只会让人们对品牌更加渴望。二级市场的价格正反映了这一现实。一块10,150欧元的表以31,050欧元售出。能够付钱立刻拿到表的人毫不犹豫,迅速越过品牌设下的时间壁垒;无力支付的人则被吸引进人为稀缺的策略之中,对产品的渴望与日俱增。
理性地看,并非所有奢侈品牌——无论是制表业还是其他任何行业——都能采取这样的做法。并不是谁都能成为Rolex或Ferrari;必须存在一种对品牌的崇拜,才能利用消费者的这一心理层面。正是多年的耕耘和对声望的积累,才使这样的一步棋成为可能。或许换作另一个品牌处在这个位置,会选择全面满足需求,从而增加短期利润;然而,更为长远的思考,加上身为独立企业这一事实,让Rolex得以为其产品创造一种持久的渴望,而这种渴望还将延续很多很多年。
署名:Ricardo Re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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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relogionacional.wordpres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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