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钟表品牌:在技术与身份之间

14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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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品牌”这一概念远非一目了然。当我们看到一枚表盘上印着葡萄牙名字的腕表时,我们真正看到的是什么?是一件在葡萄牙构思的产品?是一件在本地制造的物品?是一个在本国境内注册的商标?还是仅仅是一个在国外生产的葡萄牙创意?

这个问题在钟表业中尤为耐人寻味。钟表业历来是一个国际化的行业,依赖分布在多个国家的供应链。一枚腕表可以是葡萄牙设计、中国表壳、瑞士机芯、德国组装,却依然以葡萄牙产品自居。但它真的是吗?

从法律角度看,品牌的国籍并不必然等同于制造地。

在葡萄牙,一个品牌之所以成为“葡萄牙的”,是因为它由葡萄牙实体在Instituto Nacional da Propriedade Industrial注册,而与零部件或生产的来源无关。其他国家的情况也是如此。许多被视为典型瑞士、法国或美国的品牌,其大部分零部件都是在本国境外制造的。

同样,“葡萄牙品牌”与“葡萄牙产品”之间也存在区别。一枚腕表可以属于一家葡萄牙公司,而完全没有任何本国制造。反过来,葡萄牙也在为外国品牌生产钟表,而公众对此几乎毫无察觉。

欧洲有关原产地标示的立法本身,也倾向于强调“实质性改变”这一概念,这就为多种解释留下了空间。

然而,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种认知往往是情感和文化层面的,而非法律层面的。当一个品牌通过语言、美学、历史、创始人或它围绕自身构建的叙事,传达出一种与某片土地相连的身份时,它就会被视为属于那个国家。正因如此,许多收藏家把当下的某些微型品牌视为葡萄牙品牌,即便这些腕表完全是在国外生产的。

在葡萄牙钟表业中,这种模糊性始终存在。有些外国品牌在葡萄牙设厂,既制造零部件,也在葡萄牙境内进行修饰加工;另一些则仅限于进口瑞士、法国、日本或中国的机芯,并以在葡萄牙注册的名称销售。还有一些品牌主要致力于把自己的名字印在表盘上,而有些则真正力求开发自己的技术方案,接近于名副其实的工业化生产,Reguladora便是如此。所有这些情形都属于葡萄牙钟表史的一部分,尽管它们所对应的参与程度、技术抱负和身份认同截然不同。

也许最值得思考的问题并不是“什么是葡萄牙品牌?”,而是:一个国家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在它所生产、构想或销售的物品中认出自己?

一个民族品牌,映照出一个国家如何看待自己,如何看待自己的技术能力、创造力,以及它相信自己能够建造的东西。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法律问题的范畴。

葡萄牙钟表业的一种分类建议

在探讨葡萄牙钟表品牌的历史时,很快就会遇到一个问题:它们并不都属于同一种技术、工业或文化现实。把Boa Reguladora这样的工厂、一家塔钟制造商和一个仅仅进口外国机芯的小型商业品牌相提并论,最终会造成某种历史上的混乱。

因此,提出对葡萄牙钟表业的不同类别加以区分,或许是有意义的。

这一划分并非要确立价值上的高低等级,而是为了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本国钟表史上存在过的不同抱负、规模和技术能力。

大型钟表制造(relojoaria grossa)

“grossa”(粗、大)这一称呼不应被理解为贬义。历史上,这个术语用来把这类生产与所谓的精细制表(relojoaria fina)区分开来,后者专注于更小巧、更精密、更细致的机构。大型钟表制造同样需要高深的机械知识,尤其是在制造坚固耐用、可连续运行数十年的系统方面。

这第一个类别对应于传统上所说的relojoaria grossa,即实用型挂钟或座钟的生产,其中大多数为摆钟,通常与家庭、商业或机构场所相关联。Boa Reguladora最明显地属于这一领域。

这家企业生产的钟表数量相当可观,经常采用半工业化的工艺,在某些情况下还自行制造机械零部件、钟壳和结构件。尽管常常采用受德国或美国工业启发的方案,但它们已经拥有自己的工业身份,并具备适应葡萄牙市场的真实能力。

纪念性钟表制造

第二个类别是纪念性钟表制造,主要与安装在教堂、市政厅、火车站和公共建筑上的塔钟有关。与家用钟表制造不同,这一专业需要非常特殊的技能:建造大型结构、机械传动系统、钟、自动装置,以及为连续运行数十年而设计、且往往暴露在风雨中的机构。

尽管在传统的钟表史中常被忽视,纪念性钟表制造很可能是葡萄牙机械技术中最具技术含量的表现之一,涉及锻铁与金工、铸造、木工、冶金以及高度复杂的机械工程。

葡萄牙曾有多家与这一行业相关的作坊和制造商,其中一些在地区或全国享有盛誉。最重要的名字包括:

Cardina,与Nazaré相关;

Jerónimo,位于Braga;

Cousinha - A Boa Construtora — Fábrica de Relógios Monumentais,位于Almada,制作了多座葡萄牙公共时钟,包括里斯本Arco da Rua Augusta上的那一座;是葡萄牙在纪念性钟表与钟的制造、保护和修复方面最重要的企业之一;

从事市政和宗教塔钟维护的各地作坊,往往与专业的机械金工作坊相关联。

与以便携物件和精细修饰为核心的精细制表不同,纪念性钟表制造更看重坚固、可靠和长寿。其中许多机构连续运行了一个多世纪,成为葡萄牙城市景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尽管具有重要的遗产价值,这一领域至今仍少有研究,相关资料散落在家族作坊、市政档案以及被遗忘在教堂和公共建筑塔楼里的机构之中。

在为保护这一遗产贡献最多的当代人物中,尤为突出的是Hermínio Nunes,他参与了项目 TicTac Temporis。他的记录与传播工作帮助葡萄牙纪念性钟表制造重新获得关注,不仅把这些机构视为技术物件,也视为历史和文化遗产。不过,还有许多其他制表师和钟表作坊,例如Tempo Minuncioso(位于波尔图,可能是目前最活跃的一家),也在致力于其中一些时钟的修复与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