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纪，制表业的黄金时代（第三部分）

作者：Sílvio Perei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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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我们关于制表史以及17世纪在制表业发展中非凡意义的三篇系列文章的最后一篇。尽管不及这一世纪英国和法国制表业那样举足轻重，日内瓦和荷兰的制表业在这一时期同样堪称典范：日内瓦主要体现在珐琅的创新运用以及表壳的制作与装饰上，荷兰则体现在摆轮夹板的制作与艺术装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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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内瓦制表业

日内瓦曾是勃艮第王国的一部分，后被日耳曼人征服，并由萨伏依家族统治，长期为争取独立而斗争。1387年，主教Adhémar Fabry授予该城大特许状，奠定了其城市自治的基础。即便如此，在持续不断的独立斗争中，萨伏依家族仍击退了多次入侵企图。最终，1526年2月20日，日内瓦与弗里堡和伯尔尼签订同盟条约，从而加入瑞士联邦。新教领袖约翰·加尔文（Jean Calvin）自1536年起居住在日内瓦，直至1564年去世（1538年至1541年被迫流亡期间除外），并成为该城的精神领袖，这一职位是在该城皈依新教时由大议会设立的。在随后的几个世纪里，日内瓦成为欧洲大陆上新教徒涌入最多的城市，尤其是来自法国的逃亡者。

这些难民中有许多是曾在巴黎、利摩日、鲁昂或布卢瓦学艺的钟表匠。

约1630年，日内瓦成为钟表，尤其是珐琅表壳最多产的产地之一。这一专长随着时间推移融合了各个时期的风格，虽有一些中断，但一直延续到18世纪末。17世纪，许多知名钟表匠在日内瓦工作，例如Jean Rousseau及其学徒Jean-François Lachis。Jean Rousseau是后来成为历史上最著名哲学家之一的Jean-Jacques Rousseau（1712年6月28日–1778年7月2日）的曾祖父。Rousseau在著作中提到，他常去父亲Isaac Rousseau的钟表作坊，在那里把钟表拆开再重新装好。

Pierre I Huaud（Huaud le Père，1612 – 1680）

Huaud le Père，Musée de l’horlogerie et de l’émaillerie，日内瓦

Huaud家族是当时最著名、最多产的珐琅画家族。他们出身于法国沙泰勒罗的一个金匠世家。父亲Pierre Huaud I是一名新教徒，移居日内瓦，并于1630年成为“日内瓦人”。1634年，他在Laurent Légaré门下完成金匠学业，不久后成为金匠大师。1661年，他随Jean André学习珐琅画。Pierre Huaud I出色地运用了珐琅点彩画技法，并将其用于所描绘的全部题材。事实上，这可以视为他最主要的创新。这种以对比色点相互叠加的技法，使画面更具体积感和纵深感。布卢瓦和巴黎的一些艺术家也采用点彩技法，但用得十分节制，只用于面部，以突出五官的精致或强调某些风格主义的笔触。那是一种细腻而微妙、几乎难以察觉的点彩，人们可以从中欣赏线条的纯净与精致。Pierre I专门制作珐琅表壳，其中央画面为肖像，通常以椭圆形徽章框起，四周环绕着以黑白为主、由交织花卉和17世纪中叶典型的卷涡纹构成的花环。他的三个儿子也都成为珐琅画家。

Pierre II Huaud（Huaud l'Aîné，1647年2月2日 – 约1698年）

他师从父亲。他借鉴父亲所用的点彩技法，加之极具艺术天赋，绘制了许多神话和历史场景，如《帕里斯的评判》《劫掠海伦》《罗马慈善》和《克娄巴特拉》。1685/6年，他前往柏林，为勃兰登堡宫廷效力。

Pierre II Huaud - Musée de l’horlogerie et de l’émaillerie，日内瓦

在那里短暂停留后，他于1686年返回日内瓦。1689年底，Pierre II再次前往德意志，并于1691年被任命为腓特烈一世的细密画师。Pierre II是三个儿子中最有才华的一位，但已知带有他签名的表壳寥寥无几（大多数没有签名）。其中两件带签名的表壳收藏于瑞士的一家公共收藏机构，第三件则藏于纽约的Frick Collection。Pierre II 以多种方式在作品上签名：'P. Huaud l'aisné pinxit a Geneve'、'Petrus Mayor Natus Pinxit Geneva'、'Huaud l'aisne pinxit a Geneve'、'P. Huaud P. a G'，或仅签'P. Huault'。签名常位于侧面VI下方的涡形饰框内，很少出现在表盘中央。他未署名的作品凭借更高的品质和更精确的珐琅工艺，可以与其兄弟的作品区分开来。此外，他继续使用父亲作品中典型的黑白元素，将其作为表壳边缘常见风景画面之间的分隔装饰。三个儿子和父亲一样，从相同的题材中汲取灵感：希腊神话、Peter Paul Rubens（1577年6月28日 – 1640年5月30日）的绘画、自然和建筑。

Jean-Pierre Huaud（Huaud le Puîné，1655 – 1723）及其弟Ami Huaud（1657年8月9日 – 1724年11月16日）

1682年至1688年间，二人合伙经营。他们和兄长于1686年被任命为勃兰登堡宫廷画师，移居柏林，在那里生活和工作，直至1700年返回日内瓦。虽然他们的大部分作品是合作完成的，但也常常各自独立创作。

Jean-Pierre Huaud - Musée de l’horlogerie et de l’émaillerie，日内瓦

独自创作时，Jean-Pierre的签名为：'Huaud le Puîné'、'P • Huaud L 'aisne pinxit a Genève或'Huaud Le puisné fecit'。兄弟二人合作时则签：'Les •f• Huaut'、'L. deux frères Huaut les jeunes'或'Les deux frère Huaut pintre deSon A[ltesse] • [l']E[lecteur] de B[randebourg] • a berlin'。

Huaud家族的作品深受全欧洲钟表匠的追捧。钟表匠们先订购表壳，再按尺寸制作钟表。1675年游丝发明后，旧式机芯虽已过时，但较老的表壳依然备受珍视，以至于许多表壳的主人为其订制了装有游丝的新机芯。Huaud家族开创了一个真正的珐琅画流派。他们的作品和声誉帮助这门艺术在全世界普及。正如布卢瓦和利摩日一样，这种珐琅画因其特色而以其发源城市命名：‘Email de Genève’。

Pierre II Huaud，日内瓦，1675年

Pierre II Huaud表壳，日内瓦，1675年

金质表壳（直径40毫米），背面以珐琅绘有表现《帕里斯的评判》的场景，取材于Antoine de Fer（卒于1673年）的版画，以及Laurent de la Hyre（1606年2月27日 – 1656年12月28日）根据Peter Paul Rubens的画作（约1636年）所绘的画作。边缘以珐琅绘有田园风景小画，并以黑白涡卷纹相隔。表壳内侧绘有一座被高大树木环绕的想象中的村庄，一座桥横跨河上（罗讷河？），还有一个戴帽子的人。背景中可以看到似乎是日内瓦湖和法意阿尔卑斯山的景色。珐琅保存状况极佳，仅可见表面的轻微擦痕、几处细小裂纹和一小块珐琅缺失。表柄和表环状况良好，色泽比表壳略深，这是因为烧制珐琅时镀金表壳受热所致。这一过程会使金色显得略浅。从表柄的形状来看，这枚表壳极有可能是为英国市场制作的。

《帕里斯的评判》，P. P. Rubens，约1636年，英国国家美术馆，伦敦

据文献记载，由Huaud家族成员施绘珐琅的表壳存世不足100件（现存者大多出自Jean-Pierre和Ami之手），其中大部分收藏于公共机构，如卢浮宫（巴黎）、大英博物馆、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伦敦）、Uhrenmuseum Beyer（苏黎世）、Frick Collection、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纽约）、Haus zum Kirschgarten（Dr. E. Gschwind收藏，巴塞尔）、International Watch Museum（拉绍德封）、Musée d'horlogerie（勒洛克勒）、Patek Philippe Museum以及Musée de l'horlogerie et de l'émaillerie（日内瓦）。

值得一提的是，2002年11月24日，日内瓦的“Musée de l'horlogerie et de l'émaillerie”有多件重要藏品失窃（其中9件带有Huaud家族施绘的珐琅表壳）。需要强调的是，购买被盗文化财产是国际法所禁止的（《关于采取措施禁止并防止文化财产非法进出口和所有权非法转让公约》，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0年）。

Jean Rousseau（1606-1684）

Jean II Rousseau是自1630年起扎根日内瓦的钟表世家的第二代。那一年，他逃离法国来到日内瓦，当时这座城市已成为撤离的法国新教徒的庇护之地。Jean Rousseau以制作装于精致表壳中的精美钟表而闻名，其中许多由著名的Huaud家族装饰；他也像父亲一样制作异形表，还制作复杂功能表和天文表。他育有12个子女，其中5人追随他从事这一行业，最著名的是Jacques、David和André Rousseau。Jean Rousseau一位知名的学徒是Jean-François Lachis，他凭借自身实力成为著名的钟表匠。

Jean-Jacques Rousseau

David Rousseau（1641-1738）在日内瓦接手了父亲的生意，后来又传给儿子Isaac Rousseau（1672 – 1747），即著名哲学家Jean-Jacques Rousseau（1712年6月28日 – 1778年7月2日）的父亲。

André Rousseau被送往汉堡（德国）学习金匠手艺，并在那里继续工作。Jacques Rousseau负责在英国代表家族生意，定居于当时世界制表中心伦敦。他为争取与Tompion、Windmills、Quare等当地钟表匠的合同付出了巨大努力。另外两个儿子Noël和Louys Rousseau也加入了家族生意，但关于他们工作的资料十分稀少。

规模最大的收藏——二十余枚装有Rousseau家族所制机芯的钟表——可在日内瓦的Patek Philippe Museum欣赏。

Jean-François Lachis，（1627年9月30日 – 1699年11月4日）

Jean-François Lachis是Jean Rousseau的学徒，并于1657年娶了他的一个女儿Clermonde Rousseau。他还与Jean Rousseau一起，担任Jean之子David Rousseau的师傅，后者在日内瓦继承了父亲的生意。

Jean-François Lachis于1685年制作的机芯

镀金黄铜，早期“洋葱”式机芯，从正面手动上链，单指针。大型四臂钢制摆轮，无游丝，亦无摆轮夹板（摆轮桥）。小型镀银快慢调节器和冠状轮（verge）擒纵机构。后夹板签有'François Lachis'。细长圆形栏杆柱。链条、表盘和表盘底板缺失。单一时针用的跨轮系。

Jacques（Jacob）Rousseau，伦敦，No. 1738，1690年

Jacques Rousseau于1690年制作的机芯

镀金黄铜，经由后夹板手动为主发条上链，为典型的英国工艺。黄铜摆轮，无游丝。单脚摆轮夹板，无宝石轴承。Tompion快慢调节器和verge擒纵机构。后夹板签有'Ja(cque)s Rousseau, London, No. 1738'。埃及式立柱，配银冠。链条、表盘、表盘底板以及跨轮系缺失。

这枚机芯虽然制作于伦敦，但应被视为受日内瓦工坊启发的作品，因为它与Jean-Jacques Rousseau有关联，而且许多英式钟表都是在日内瓦仿照伦敦作品制作的。这是我们所知为数不多带有Jacques Rousseau签名的机芯之一。

Jacques Rousseau在被父亲派往伦敦之前学习了宝石琢磨技艺。他的孙子Samuel Rousseau（1763 – 1820）是一位英国东方学家和印刷商。他编纂了第一部阿拉伯语—英语词典，并翻译和印制了多部重要阿拉伯语著作的首个英文版本。

双脚摆轮夹板

法式双脚摆轮夹板（最大直径35.5毫米，固定孔间距37.7毫米），饰有对称的阿拉伯式花纹、两条海豚、几何与建筑元素，以及法国路易十四风格典型的花丝工艺。唯一表明它产自日内瓦的特征，是显示摆轮游丝张力的逆时针刻度（1-8），其机构不同于法国所用，仅在日内瓦使用。

低地国家的制表业

尽管制表业最重要的发明之一——游丝——很可能要归功于一位荷兰人Christiaan Huygens，但荷兰的钟表制造相当有限，仅限于阿姆斯特丹、鹿特丹和海牙等大城市。此外，典型的荷兰怀表大约只在1685年至1750年间生产。与英国或法国钟表相比，荷兰钟表拥有一种独特的摆轮夹板，和法式一样为双脚，但宽得多。许多钟表带有“假摆锤”，即一个带凸起的摆锤，透过一个椭圆形弧状开口显露出来。这种结构的目的是让人以为怀表装有真正的摆锤，暗示这是一件高精度的作品。荷兰钟表的其他特征是立柱，有时极为繁复，可能是为了与英国或法国钟表相区别，并树立一种“荷兰风格”。此外，荷兰顾客非常喜爱表盘上可见的复杂功能，许多早期荷兰钟表都具有日历或昼夜显示功能。大多数表盘（银质内填珐琅或金质，后来为珐琅表盘）展现出另一项荷兰特色：“波浪形”分钟刻度，后来有时还与描绘日常生活（田园、船只、风景）的中央珐琅画相结合。最后这一特征后来也被英国和法国钟表所采用。许多荷兰风格的钟表也在日内瓦制造，并冒称“London”，销往荷兰和斯堪的纳维亚市场。

双脚摆轮夹板 - 荷兰，1690年 - 私人收藏，里尔（法国）

银质，饰有华丽的神话场景。直径33毫米（含脚43毫米）。上链孔与摆轮夹板一体。画面描绘一位赤裸丰腴的维纳斯，斜卧于花丛之中。一层轻纱仿佛勾勒出她身体和谐的曲线。她左手握着一只苹果（象征生育之力），那是一位长着山羊面容、提着一篮水果的萨堤尔献给她的。这位萨堤尔代表潘神，即生育与性力之神。场景上方，一位丘比特手持弓箭守护着他们。顶部的两只鸽子象征婚姻中的爱情。

维纳斯是美与爱之女神。乌拉诺斯被克洛诺斯阉割时，她由其一滴血诞生。这滴血使海水受孕，维纳斯便从白色浪花的泡沫中诞生。作为爱神，她的力量无比强大，代表着爱的两个方面：一是婚姻慈爱的守护者，二是无法阻挡的激情。她嫁给了火神赫菲斯托斯，却常与其他神祇甚至凡人私通。

这种摆轮夹板收录于Tardy的著作（‘les coqs de montres du Mont Saint Michel’）中，该书介绍了法国诺曼底‘Mont St.Michel’所藏的钟表摆轮夹板。这件作品被认为是最美的荷兰钟表摆轮夹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