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ssot Ping-Han 铁路怀表的故事

为中国火车打造的瑞士表：Ping-Han（平汉）铁路的故事在不止一个层面上引人入胜。它在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的修建过程，以及其发展中的种种波折，展现了中国近代史的整整一章。作为中国铁路系统的供应商，Tissot肩负起提供一款具备特殊防磁性能、代表那个时代铁路工作者特色的时计的任务。

作者：Estelle Niklès van Osselt博士，Tissot文化遗产传播专家

本文已译为葡萄牙语并经改编。

中国第一条大型铁路干线连接北方的北京（当时的帝国首都）与南方的汉口（今武汉），其修建由比利时和法国工程师主持。为此，清政府与政治家李鸿章（1823-1901）选定了比利时公司Société d'Etude de chemins de fer en Chine，因为该公司已在欧洲的铁路建设中展现出丰富经验。

施工于1898年至1905年间进行：在不到七年的时间里铺设了1214公里的铁轨，创下当时的纪录。1908年，即竣工仅三年之后，这条线路已经盈利颇丰，国营的Imperial Chinese Railway随即决定收购与该工程相关的贷款。

经汉口连接北京与广州的铁路地图 @ 据《Pékin-Hankou, la Grande épopée》1898-1905。

铁路的第二段，即从汉口至广州（广东，华南）的路段，是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建成的。该项目于1898年首次授予一家美国公司（China Development Co.），其股份几乎全部被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在位1865-1909）收购，项目随即卷入政治纷争。由于这一干预，中国当局暂停了特许权的授予，直至1911年帝制覆灭，新政府才选定了一个由法国、英国、美国和德国资金支持的财团。旷日持久的多轮谈判以及民国时期遇到的种种困难，使工程拖延多年，从北方的北京到南方的广州的整条铁路直到1936年才全线贯通。

中国铁路股票，1930年 @ Tissot博物馆藏品。

长期以来，中国一直抵制西方式的现代化，既担心外国列强日益插手其内政的野心，也因为信任他们从未被证明是明智之举。尤其是火车的到来被视为一大威胁，人们担心它会为外国军队的入侵提供便利，而这些军队在鸦片战争（1839-1842年和1856-1860年）之后早已贪得无厌。

在粤汉（Canton-Hankow）铁路上运行的客货两用机车，Will's香烟画片收藏，二十世纪二十年代 @ Tissot博物馆藏品。

此外，“铁马”可能会扰乱“龙”的安宁：它的修建可能违背风水原则（使人与周围环境和谐相处的能量力量），毁坏圣地，招致天怒，随之而来的将是降临于国家的未知灾祸。然而，厌倦了西方人的一再坚持，又意识到自己需要这项新技术，清廷最终让步，在十九世纪最后几十年允许铁路进入中国。

尽管商业早已遍及全国——数百年来，稠密的江河与运河网络一直承担着人员与货物的流通——铁路仍将推动交通、通讯与经济的发展。不幸的是，正如所预料的那样，火车的到来也加速了中华帝国的衰落，引发了社会政治运动的兴起。

在京汉铁路上运行的客货两用蒸汽机车。由比利时公司St. Léonard Limited制造。二十世纪初 @ Tissot博物馆藏品。

随着铁路迅速发展成繁忙的网络，其他创新也应运而生。铁路的发展伴随着新型金属建筑的引入，用于修建桥梁、隧道和车站，同时还带来了蒸汽机、机械、车厢以及各种相关的机械装置和工具。而与火车旅行相关的最重要的创新之一，便是时间的测量。钟表成为建立标准不可或缺的工具，使火车能够遵循精确的时刻表、加快运行节奏，同时避免事故。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京汉线自1898年修建以来一直是单线，直到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才改为复线。

Tissot天文台表广告，1931年 @ Tissot博物馆藏品。

早在铁路到来之前，欧洲钟表就已进入中华帝国。甚至有传言说，正是凭借钟表技艺，一位耶稣会士才终于得以进入明朝（1368-1644）宫廷。在多次觐见请求遭拒之后，利玛窦神父（1552-1610）想出了一个聪明的主意：向皇帝进献自鸣钟。这一妙计为他敞开了宫门，因为被利玛窦的礼物所折服的天子不得不借助他的服务来为钟表上弦和维护。后来被培训来操作这些机械的太监们，一想到钟表出故障就胆战心惊，因此竭力确保这位博学的欧洲人留在他们身边，仿佛那是一份人寿保险。就这样，耶稣会士们得以接近帝国的权力顶峰。

不用说，一谈到钟表，瑞士人总是在场。中国也不例外。第一位Director Horlogii——来自楚格的耶稣会士Franz Ludwig Stadlin（1658-1740）——于1707年抵达北京，直至33年后去世，他创作了许多令人惊叹的作品，深得宫廷喜爱。最早为中国制作的机械作品——装饰钟、器物、自动机械、音乐盒和复杂功能表——是精英阶层的特权。而后来出现的作品则更加多样，以满足更广泛客户群的需求。

到了十九世纪，钟表已占中国从西方进口商品的相当大一部分。瑞士人和许多其他西方人一样，将这个庞大帝国的开放视为意外的良机。然而，直到二十世纪，制表公司Tissot才开始进军中国市场。

Tissot家族位于力洛克的住宅兼组装作坊，十九世纪下半叶 @ Tissot博物馆藏品。

Tissot于1853年创立于纳沙泰尔附近的力洛克。这家位于瑞士汝拉山区的品牌最初是设在家族宅邸中的一间组装作坊。当地的熟练工人在家中制作机芯的各种零件，然后将其送到作坊组装成一枚完整的腕表，并以统一的品牌出售，以此作为品质的保证。同年，Tissot开始向世界各地出口，首先是美国，随后是沙皇俄国。

凭借自身的成功，作坊于1907年改建为位于力洛克山丘上的工厂，至今仍在原址。产量的增长使公司得以走得更远，中国也变得极具吸引力。根据Tissot的档案，1920年品牌在上海已有一位代理商，随后其他代理商也接踵而至，因为中国人很快意识到瑞士在这一领域的工艺确实独一无二。

1907年在力洛克新建的Tissot工厂 @ Tissot博物馆藏品。

二十世纪最初的几十年间，制表师们开始担忧一种新现象。电力的发展及其在日常生活各个领域日益广泛的应用，已开始影响钟表的机械装置。磁场对机芯的影响是一个必须解决的严重问题，尤其是因为可靠性是销售的关键卖点。这一问题促使Tissot投资研究，与物理实验室合作，甚至购置了一台计时电磁铁来开展自己的实验。

Tissot为实验购置的计时电磁铁 @ Tissot博物馆藏品。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公司已准备推出首款“非磁性”腕表。Tissot率先以其他非磁性材料取代调速机构中的钢材，成为这一领域的先驱。这一方案效果极佳，逐步推广至整个系列。因此，这些新款表的特点在瑞士、世界各地以及中国的多次广告宣传中得到推广。这一决定性的创新很可能是中国官员在为铁路系统寻找可靠供应商时选择Tissot的原因之一。

Tissot Antimagnetic广告宣传，二十世纪三十年代 @ Tissot博物馆藏品。

面向中国市场的Tissot Antimagnetic广告宣传，二十世纪三十年代 @ Tissot博物馆藏品。

同一时期，在克服重重障碍之后，经汉口的北京至广州铁路的最后一段终于建成。英国人此前已于1903年至1911年间修建了第三段，即广州至九龙（香港）段。这条重要干线至今仍是贯穿中国的主要交通方式之一。它在不同时期有过多个名称，最初根据两端终点站被称为Pe-Han、Kin-Han或Lu-Han，即北京（Pe、Kin，或代表北京西南火车始发地卢沟桥的Lu）与汉口（Han），1928年起改称Ping-Han。

如前所述，负责铁路公司的管理部门一直在寻找品质优良的计时器，以妥善管理列车运行。在当时中国市场上的所有选择中，Ping-Han Railway最终选择了Tissot。1935年，管理层向瑞士力洛克的工厂订购了五千枚表——相当于150名全职制表师整整一个月的工作量。客户想必对成果十分满意，因为仅仅一年后又追加订购了九百枚。

Tissot Ping-Han铁路怀表，1937年 @ Tissot博物馆藏品，E00012395。

为平汉铁路生产的这款计时器是一枚典型的铁路员工用表，圆形外观，开放式表盘。它旨在随身放在口袋中、触手可及，以确保整个铁路网列车准点运行。表通常配有一条表链，可以牢固地挂在衣服上。“德国银”表壳内搭载一枚B级品质、易于保养的43号机芯，因为机芯可以完全拆卸，以便定期清洗、更换润滑油，并在需要时更换任何零件。

43号机芯。Tissot Catalogue n°9 des montres de précision，客户目录，1934年 @ Tissot博物馆藏品。

这款表坚固耐用：防尘，能承受温度或湿度的剧烈变化，并自豪地展示其崭新的防磁性能（表盘上以法语写着“ANTIMAGNETIQUE”）。表盘采用清晰的24小时布局，白色珐琅底面上绘有黑色阿拉伯数字，并以一对形似镂空苹果或新月的“宝玑指针”加以衬托。6点位置设有小秒盘。最后同样重要的是，表背以凹雕（intaglio）工艺镌刻了一台全速行驶的蒸汽机车。

Tissot Ping-Han火车怀表，1937年 @ Tissot博物馆藏品，E00012395。

值得注意的是，当时选择的是怀表，而不是腕表（Tissot自1907年起即有腕表出售）。这清楚地表明，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这款表仍然具备铁路工作者对一件可靠工具所期望的全部品质。仿佛为了印证这一点，Tissot还向其他铁路公司供应同类实用表。博物馆藏品中也有一些为塞尔维亚或瑞士铁路制作的表款。

Tissot塞尔维亚铁路怀表，1926年 @ Tissot博物馆藏品，E00016583。

此外，Tissot很早就对这种新的交通方式产生了兴趣，因为其“voyageurs”（国际旅行推销员）也乘坐火车出差。1909年，品牌已持有多家大公司的股票，账簿中记作“东方”和“俄国”铁路。平汉铁路选择Tissot，无疑不仅因为其在中国境内日益提升的声誉，也因为其在这一领域的经验。而当最后一批订购的表从瑞士运抵中国时，铁路已修至广州，并有望直通香港。

“Tissot Finest Swiss Craftmanship Since 1853”，客户目录，1952年 @ Tissot博物馆藏品。

平汉铁路的故事在不止一个层面上引人入胜。它的修建及其发展中的种种波折，勾勒出中国近代史的整整一章。但这段历史也反映了东西方在技术层面上的相互发现。如今，中国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效率最高的高速铁路网之一。其在工程领域的实力使中国成为这一领域最大的竞争者之一。

对Tissot而言，中国同样是一个重要的发现。2023年，品牌迎来170周年，其中在中国已有103年的历史。平汉铁路怀表的故事影响深远，以至于该款式于1998年为中国市场推出复刻版。愿这段美好的关系孕育出更多未来的作品。

Instituto Português de Relojoaria衷心感谢Tissot文化遗产传播专家Estelle Niklès van Osselt博士欣然接受我们的邀请，允许我们发表她的研究成果。同时，我们也感谢Europa Star出版人Serge Maillard在居间联络过程中给予的支持与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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